甲板上,看着眼前的外滩,苏林洋原以为自己会将眼前的外滩和记忆里的外滩作一个比对,然而记忆却没有,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是一部电影里的某一个镜头——精神病院上方的天空中,乌云滚滚,电闪雷鸣……
“在想什么?”范戎的声音响起,将他拉回现实。
“想以前!也只有现在才明白,少年不识愁滋味是什么意思。”他让自己发出了一声感叹。
原主最后一次来上海,是在淞沪会战发生前半个月,暑假闲着无事,便在几个同学的邀约下来上海玩了几天。
回去后没多久,淞沪会战就爆发了。
淞沪会战爆发一个月后,原主又和这几名同学一道,踏上了前往陕西的路途,然后原主和这几名同学在半路走散,稀里糊涂的,原主就跟着某个学校的一支学生队伍到了郑县,然后又稀里糊涂地成了临澧训练班里的一名学员,从此就成了军统局的特务……
感叹由衷而发,为原主,也为他自己。
“行了,别发感叹了。接我们的人来了,看到没有?”范戎下颌向码头上等候的人群一扬,问道。
“看到了。”苏林洋点头。
来接他们的人是王功,没有伪装,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一下船,王功就迎了上来,一脸灿烂地向苏林洋伸出了手,“欢迎二位光临上海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苏林洋道一声,抬手就将手里的行李箱往王功的手上挂。
王功赶紧手一缩,嘴上叫道:“你当我是你家请来的佣人!”
“我最佩服林洋的就是这点,不声不响就把事情给干了。”范戎一旁说道。
“住的地方找好了吗?”
收回递出去的箱子,苏林洋向王功问一声。
王功答道:“放心吧,不会让你们睡大街的。”
“离这儿多远?”范戎问一句。
王功一眼瞥过去,“好几千公里呢,你说有多远。”
范戎眼睛一瞪,“不说人话是吧?”
苏林洋开口,“行了,都少说两句吧,这里这么多人呢。”
“本人大度,不跟你计较。”
向范戎扔出这一句,王功伸手向停在不远处的那两辆黄包车招了招,嘴上说道:“出租车挺贵的,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到,等着白白浪费钱,就找了两辆黄包车——没想到随便找的两辆黄包车都有大照会牌照,看来我的运气还真是不错。”
看似无心的话却藏有深意,这是在含蓄地告诉他和范戎,他们住的地方不在法租界,而是在公共租界。
SH市区被分为华界、公共租界和法租界,即便都是洋人,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两家的很多东西也都是互不相通的,除非得到对方的允许,哪怕只是黄包车。
经营黄包车必须要有租界当局颁发的牌照,这种牌照被上海人称作照会——只能在自己境内通行的牌照被称作小照会,能进入对方境内的牌照被称为大照会。
苏林洋自然懂得王功这句“无心之言”的含义,范戎也是来过上海多次的人,同样也明白王功解释背后的隐藏。
三个人上了黄包车,王功和苏林洋一辆车,范戎和两个行李箱一辆车,两辆黄包车离开了码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