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上一阵手里的《中央日报》,苏林洋放下报纸,抓一把瓜子在手里,脸朝向窗户外,嗑着瓜子,看着窗户外——那些街上的人们来来往往,没想其它,只是看着。
一把瓜子磕完,他又抓了一把,继续磕……
时间在过去。
手里的第三把瓜子,磕得只剩几粒的时候,林清源轻轻的声音响起,就四个字,“明天见报。”
话说得没头没脑,但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,苏林洋心头却再是明白不过,他心头一震,“终于还是来了!”
他扭头向林清源看了过去。
看过去的时候,他扫了一眼大堂里的其它几张桌子,除了最远的那张桌子,有两个人在说着悄悄话,大堂里之前坐的那些人,已经走了个干净。
“这么说,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?”他问一声。
林清源没有作答,点了点头。
苏林洋抬眼看了看那两个说悄悄话的人,用恶狠狠的语气,低低地骂上一声,“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了!”
林清源一眼向他瞪了过来。
苏林洋闭嘴。
从桌上抓一把瓜子在手里,他将头转了过去,重新面对窗外的大街,看街上人来人往……
说服报社,把《示儿》这首诗登上《山城日报》副刊的过程,林清源一个字都没有向苏林洋提起。
对三个人来山城的任务来说,那些过程,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,但对一个死人说这些,就是在浪费口舌了——林清源的眼中,苏林洋虽然还活着,但和一个死人也差不了多少。
林清源不说,苏林洋是不能够去问的,这是从事情报工作的规矩。
时间不紧不慢地步伐中,这一天迎来了它的结束。
黑夜降临,旧的一天在睡梦中结束,新的一天又在睡梦中开启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钟,与服部千乘坐在大堂里喝茶、嗑瓜子的苏林洋,在《山城日报》头版上,看到几个大字——“副刊有重要消息!”
翻到副刊,副刊的正中位置,他看到了用加黑、加粗、加大字体,登载的陆游那首《示儿》诗。
除了这首诗,还有一段编者按的文字说明,内容是——
某位隐名人士,遵照父亲遗愿,将其全部家财购买成医疗物资,捐赠给前线抗日将士;
这位隐名人士的父亲,生前最大遗憾,是不能魂归故里,希望将陆放翁的这首诗,在报上连登七天,以弥补生前遗憾;
为完成其父遗愿,该名人士找到了《山城日报》社,将购得的医疗物资交给了《山城日报》社,让报社代其捐赠;
《山城日报》社为其父拳拳爱国之心所感动,决定在山城日报的副刊上,将陆游的这首爱国诗连登七天……
《示儿》是陆游写的,编者按是《山城日报》社编辑部写的,林清源不可能在这上面做文章。
因而,在看过编者按之后,苏林洋便将目光移开,在副刊上寻找起与地名、地址和电话号码有关的文章来。
副刊上,内容里有地名、地址的文章不少,但内容里有电话号码的文章却是一篇都没有。
这并不奇怪,因为在文字的表述里,一个“打电话”,便能将相关的一切行为包括在里面,最多是在表述的时候,再来上一句拨下了某某的电话号码,而不会去说明这个电话号码的具体数字。
副刊这以版,苏林洋“看”了整整一个上午,然而他却什么也没能发现,哪怕是“渝城旅馆”这四个字,更不消说渝城旅馆柜台上,那部电话的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