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案发生以后,冷瀚文就改变了以往的上班路线,从桃片巷绕道前往报社。
所以要改走这里,从血案发生的那间桃片作坊外走过,冷瀚文是要用血淋淋的记忆,去时刻提醒自己,日本人的冷血、冷酷和残忍——提醒自己,不要忘了还有超过一半的同胞,仍生活在日本侵略者的铁蹄下。
安逸的生活使人沉沦,唯有血淋淋的记忆,才能让人保持头脑清醒,让人充满斗志!
逝者已矣,活人还要继续生存,发生血案的这间桃片作坊,在血案过去没多久,就被人接手了,接手之人不做桃片,改成了做核桃糕和花生糖。
今天也和以往一样,从这间核桃糕和花生糖的作坊外经过时,冷瀚文停了下来,眼睛盯着地上,一边想着两年前的那桩血案,一边将《公羊传.庄公四年》里的——“九世犹可以复仇乎?虽百世可也”这句话,从记忆里拎了出来,在心里念了一遍。
念完,冷瀚文继续前走。
没走几步,从龙象街方向过来的一个路人,在走近他时,路人突然出声,向他招呼道:“先生可是《山城日报》的总编辑——冷瀚文冷先生?”
向冷瀚文发出这一招呼的人,就是来山城联系“皈依者”的林清源。
来山城的这些天,他一直在为这一刻做着准备,冷瀚文每一天的活动轨迹,他已经知道得清清楚楚。
冷瀚文停下了脚步,打量了林清源几眼。
山城国党特务横行,稍不留意就入彀,为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,冷瀚文给自己定下了,不在公开场合与陌生人进行往来的原则。
确认自己确实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之后,冷瀚文答应道:“是的,我就是《山城日报》的总编辑冷瀚文——不过先生,我不认识你,如果你有什么事要反映,请去报社,其它我们没什么可谈的。就这样吧,我很忙,先走了。”
话说完,他向林清源客气地点了一下头,便从林清源身边走了过去。
林清源转过身,跟在冷瀚文身后,一边走,一边小声说道:“冷先生,我没有恶意,我找你,是想通过你们报社,向抗日前线的将士捐赠一批西药和——”
西药?!
听到这两个字,冷瀚文的脚步立刻停住,然后猛然转身,与林清源面对着。
冷瀚文并不排斥中药,但对于战场和受伤的战士来说,西药的救命效果会更快、更好!
救命的西药!——抗日前线的将士太需要这类药了!
但是现在,西药在山城被一帮达官贵人炒成了天价……
“你说什么?”
冷瀚文向林清源问道,看向林清源的目光充满了怀疑——既怀疑自己听错了,也怀疑林清源是在拿他寻开心。
他不相信林清源会不知道,西药在山城现在是怎样一种逆天的价格。
冷瀚文的怀疑目光里,林清源看了看过往的行人,然后指着近处的一处墙角,对冷瀚文说道:“冷先生,我们借一步说话——”
西药贵过黄金,此处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。
冷瀚文点点头,跟着林清源来到近处的这一墙角里。
在墙角里站定,不等冷瀚文开口去问,林清源便小声说道:“冷先生,我想通过你们,向抗日前线的将士,捐赠一批西药和医疗器械。”
确定自己没有听错,冷瀚文问道: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没有听错,那就是在拿他开心——这可是一大笔很多人终其一生,也不可能去赚到的钱!怕是当今“委座”,也未见得有如此的慷慨。
林清源正色说道:“冷先生,这大清早的,我没有必要专门来找您寻开心。”
见林清源表情认真,冷瀚文有些信了。
“我怎么相信你?”他问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