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尔里克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房间里静了几秒,无人出声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。
乌尔里克缓缓放下茶杯,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需要这点时间来整理措辞。
杯底碰到桌面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“我明白你想指控什么,卡德加法师。”乌尔里克的声音沉了下去,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语调,“但我可以向你保证,这个世界的龙神教会和那些兽人没有半分联系。”
卡德加维持着和龙裔的目光接触,想要以此判断这些话的真伪。
乌尔里克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继续说道:“教会的牧师和圣武士,在十五级之前是接触不到原力相关内容的。这是铁律。”
“只有当你的职业等级抵达十五级后,才会有专门的人联系你,让你选择某一种原力来学习。”
“而且高层只会向你提供你所选择的那种原力的资料,不会把所有内容都一股脑丢给你。”
他说到这里,停顿了一下,竖瞳微微收缩,目光变得更加认真。
“只有长老会成员才有资格同时接触多种原力。这个层级的权限控制非常严格。”
“这些资料,教会都无偿同步给了提瑞斯法议会。你是知道这一点的,卡德加法师。”
乌尔里克语气又加重了一些:“这种无端的指责只会增加教会与议会之间的猜忌,还请谨言慎行。”
卡德加听完这番话,沉默了几秒。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问法确实太直接了。
这种赤裸裸的指控,等于把刀架在对方脖子上逼问。
换做是达拉然的法师被人当面质问“你们是不是和兽人有勾结”,他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。
“我为此真诚地道歉,并收回我不恰当的问题。”卡德加说,“刚才的话确实不妥当。”
但他没有就此放弃。
“不过,乌尔里克祭司,我还是想问,教会对兽人使用多种原力这件事,到底怎么看?”
乌尔里克的表情缓和了一些,重新端起茶杯。
“教会认为,任何力量都应该被用于秩序的维护。”他说,“兽人将力量用于破坏和征服,这与教会的理念背道而驰。我们自然是不赞同的。”
“至于更正式、更具体的评价……”他摊了摊手,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温和的微笑,“还是那句话,这不是我这个层级的牧师能够发表意见的。你应该去找教皇谈论这个问题。”
卡德加盯着他的眼睛。
又是这样。温和的微笑,得体的回答,然后把问题推到更高层。
卡德加没有接他的话,而是换了个方向提问。
“教会在联盟事宜上积极性极差,没有主动提出任何实质性的援助。这也是教皇的决策吗?”
乌尔里克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。
他放下茶杯,双手抱胸,靠在椅背上。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刚才那么放松了。
“我无权对教会的行为发表评价。”他说,“只能告诉你,教会的每一件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。我们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。”
卡德加紧逼不舍:“所以,教会确实在等待什么?”
乌尔里克没有回答。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茶,动作刻意放得很慢。
然后才放下茶杯,微笑着看向卡德加。
“法师,我们换个可以聊的话题吧?”他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,“你对诺森德了解吗?”
“那里可是龙神的神眷之地,世界上最发达的地区之一。如果你有兴趣,我可以给你安排一趟参观——”
“谢谢,不必了。”
卡德加打断了他。
他心里已经清楚了。
他问到了关键的地方,而乌尔里克不愿意回答。
每一次他触碰核心问题,对方就会用微笑和转移话题来回避。
那种温和的态度就像一堵柔软的墙,你撞上去,它不会伤到你,但你永远穿不过去。
但卡德加还是想再试一试。
“教会对铁炉堡的局势有什么看法?”
“铁炉堡将会是一个伟大的盟友。”乌尔里克回答得滴水不漏,“我们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帮助。”
“教会对克尔苏加德研究的死亡符文有什么评价?”
“很抱歉,教会对此并不知情。”乌尔里克摇了摇头,“但死亡原力非常危险,必须万分小心。”
“教会和提瑞斯法议会之间有没有就这场战争进行过沟通?”
“当然。”乌尔里克点了点头,“我们和议会一直保持着友好的交流渠道。”
“不过具体的沟通内容我不太清楚,需要去问祖尔金高阶祭司,他是当前的联络人。”
卡德加沉默地听完了每一个回答。
每一个回答都和上一个一样,礼貌,亲和,有问必答,但没有一句是有实质内容的。
他不想再问了,这个方向毫无意义。
卡德加从椅子上站起身。
“乌尔里克祭司,感谢你的接待。”他的语气很平静,“不过看来我在安多哈尔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。打扰了。”
乌尔里克也站了起来,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。
“这真是太遗憾了。”他说,“安多哈尔还有很多值得一看的地方,如果你愿意多留几天——”
“不必了。我会自己想办法。”
卡德加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他的步伐很急,心里憋着一股火。
卡德加自认自己不是一个容易动怒的人。
在达拉然学了这么多年魔法,他早就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。但此刻他确实很烦躁。
教会明明没有任何诚意,却还是把他请过来。
结果只是一个龙神教会的祭司,坐在舒适的会客室里,喝着宁神花茶,用最礼貌的微笑把每一个问题都挡回来。
卡德加走到门前,伸手去抓门把手。
可不等他碰到把手,门已经从外面被推开了。
一个人影站在门口。
卡德加愣了一下。
那人身形很高,几乎和门框一样高,也是一名龙裔。
红色的鳞片在走廊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,像是被火烧过的铜铁。
他身着教会标志性的黑金长袍,胸口却没有别任何等级或身份标识。
竖瞳缩成一道细缝,正上下打量着卡德加。
卡德加没有从中感受到敌意,可那份压迫感还是让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。
他什么也没做,光是那道目光就让卡德加本能地绷紧了身体。
门口的红龙裔率先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。
“你好,小卡德加。”
对方准确地说出了他的名字,语气也很平静。
卡德加还没来得及回应,身后的乌尔里克已经快步走了上来。
“凯尔长老,您回来了。”乌尔里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敬意。
卡德加心里一动。
长老。
在龙神教会中,只有退休的最高层才能被称为长老。
教皇退位后,或者高阶祭司卸任后,才有资格获得这个头衔。
也就是说,眼前这个人,曾经是教会最高决策层的一员。
凯尔朝乌尔里克点了点头,然后把目光重新落在卡德加身上。
他笑了笑。那种笑容和他身上的压迫感不太搭调,看起来很随和,像是一个长辈看到了多年未见的晚辈。
“你的好奇心很重啊,小卡德加。”
他说着,侧身从卡德加身边走过,很自然地走进房间,走到桌前,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然后他坐下来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抬头看着仍然站在门口的卡德加。
“过来坐吧。站着说话多累。”
乌尔里克站在门口,看了一眼凯尔,又看了一眼卡德加。
凯尔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摆了摆手。
乌尔里克立刻会意,微微欠了欠身,转身走出了房间,顺手把门带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