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莉娜扎刻意用比平时低沉沙哑的声线回应，符合自己现在的妆造年纪。
“八岁了啊，比我小好多。”
周野嘀咕一句，抬头看身边的姑娘。
才发现是个盲人。
戴着墨镜，头发枯黄。
有很深的法令纹，脸颊皮肤下垂。
看上去，三十七八岁的样子。
古莉娜扎在要拍摄的公益广告里，扮演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盲人，和导盲犬适应时，也是带着妆容的。
握牵引绳时拇指有规律地轻抚绳子。
表现长期使用形成的肌肉记忆。
路线是前往附近的慈云寺跪拜菩萨祈福。
周野没多看古莉娜扎，注意力都在导盲犬身上。
第一次看见导盲犬，她看得很仔细。
狗狗身上穿着深棕色皮革，背部固定带印有[导盲犬·工作中]的黄色反光字。
牵引绳拽在古莉娜扎手里。
项圈上刻有‘爱让世界可见’的定制标语。
左前腿戴退役导盲犬的银色铭牌。
周野抬头看了古莉娜扎一眼，注意力又回到导盲犬身上：“感觉不像是八岁的样子。”
发觉周野没有怀疑自己的盲人身份，古莉娜扎心理稍安。
说明这段时间，模拟盲人的生活，感受盲人的困境，确实帮自己提升了这方面的演技。
是有进步的。
“那你觉得它多少岁？”古莉娜扎笑道。
周野没有回答。
因为绿灯了。
古莉娜扎站着不动，等导盲犬起身，避开人群，感受到手上牵引绳的拉扯，她才迈开步子走。
视线直视线前方。
脑袋不动。
尽量沉浸在盲人的角色里，用心感受盲人生活中的不便。
忽然感觉自己另一只手被牵住：“姐姐，你看不见吗？我牵你。”
古莉娜扎微微愣神，墨镜后的眼睛，瞄了身旁的周野一眼。
个头到自己的耳垂。
容貌稚嫩。
素颜没化妆。
想起曾经学生时代自己的模样，那时候的自己，也会主动做好事。
她握着周野的手用力一些：“谢谢你。”
她忍不住问了句：“你为什么要帮我。”
“尊老爱幼，帮助弱小，不是应该的吗，我爸妈就是这么教的，我都读高三了，早学会了。”
周也理所当然道：“走慢点，别怕，我和狗狗陪着你。”
古莉娜扎错愕几秒。
在网上，全是陌生网友对自己的恶意。
第一次，在现实里，感受到陌生姑娘对自己的善意。
牵着古莉娜扎过了斑马线，领着古莉娜扎到街边的长凳坐下。
古莉娜扎坐在长凳上时双腿并拢稍内收，表现盲人缺乏空间安全感的习惯：
“妹妹，你去忙你的吧，我坐这休息会儿就好。”
周野蹲在古莉娜扎身边，双脚完全着地，膝盖分开。
少女的不设防姿态。
“我不忙，姐姐，我再陪你一会儿。”
周野没急着走。
时间还早。
她又把话题聊到导盲犬身上。
总是会对第一次见到的新鲜事物感到好奇：“我觉得你的狗不像是八岁的，像十三四岁了，你看嘛，它脸上的皮肤都下垂了……”
话刚说到这里。
周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，语速加快：“抱歉，你看不见。”
古莉娜扎露出笑容；“没事。”
能感受到周野的真诚，自己也很久没有如此纯粹的和一个陌生人聊天了。
她笑道：“它真的只有八岁，可能是看着显老吧，它到了十二岁就要退休了。”
其实想说，导盲犬的寿命，通常只有十二岁。
但觉得，说出来，可能对这个不谙世事的妹妹太残忍。
“十二岁就退休了？”周野摸着狗狗的脑袋。
“是啊。”
古莉娜扎应了声。
“还有四年，狗狗就要退休了。”
“是的，四年。”
周野蹲在导盲犬身边，手轻轻抚摸狗头。
食指不自觉地绕狗耳朵打圈。
嘴角露出笑，忽然抬头看做在木凳上的盲人姐姐，露出期待的笑容：
“那到时候，你的眼睛是不是也能看见了？”
古莉娜扎微微愣神，墨镜后的眼睛睁大，短暂的屏息。
每次回想出道以来，遭遇的陌生人的恶意，越来越觉得，这个世界，远远没有曾经学生时代，想象得那么美好。
甚至有时候，恶心得令人作呕。
以至于。
眼前这个女高中生，毫无理由的善意，令她想起学生时代的自己。
不谙世事的纯粹，烫得自己心慌。
像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，突然被一滴雨水砸中眼眶。
古莉娜扎抿着嘴，没有说话，先缓和情绪，怕对方发现自己的盲人状态是演出来的。
法令纹随着抿嘴动作加深。
内心不平静。
过了几秒，她缓缓开口：“你刚刚说，能，能看见什么？”
周野嘴角泛着笑，露出虎牙，眼里闪烁明媚的光：“看见这个美好的世界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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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野：“感谢古秀阳给这本书的3000点投喂……所谓成长，就是学会在‘我不行’和‘再试试’之间反复横跳，求月票呀～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