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嘟——”
悠长粗重的汽笛声，骤然撕裂了河仙港的喧嚣。
蒸汽邮船巨大的船身，正缓缓朝着码头靠近，甲板上的人影渐渐清晰。
船腹下的机械活塞，发出哐当哐当的闷响，随着船速放缓，这声响也越来越低。
螺旋桨搅动着海水，翻起阵阵白色的浪花，哗啦声在码头上听得一清二楚。
希文站在码头的人流里，踮着脚，目光紧紧锁在那艘悬挂着大华旗帜的邮轮上——东方公主号。
这艘船，从遥远的英国伦敦启航，横穿大西洋，掠过地中海，又借着苏伊士运河的东风，横渡了印度洋，一路颠簸，终于抵达了大华的河仙港。
上海才是它的终点站，河仙港不过是中途停靠的一站，可码头上等着登船、下船的乘客，依旧挤满了栈桥。
就在希文伸长脖子张望的时候，一个熟悉的身影，突然从下船的人群里钻了出来。
他眼睛一亮，立刻拨开人群，快步迎了上去。
“凯文！”
来人正是他在伦敦留学时的同窗，金发碧眼，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，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皮箱，正茫然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。
听到喊声，凯文猛地转过头，看到希文的瞬间，脸上的茫然立刻化作了惊喜：“希文！天呐，真的是你！”
两人快步上前，用力拥抱了一下。
凯文拍着希文的肩膀，语气激动：“我收到你的电报时，简直不敢相信！你竟然真的在远东扎下根了！”
希文松开他，笑着指了指他手里的皮箱，又朝身后的仆人递了个眼色。仆人立刻上前，熟练地接过了凯文手里的行李。
“怎么突然想着来东方了？”希文问道。
凯文无奈地摇了摇头，摊开双手：“没办法，家族的生意要往远东扩张，硬是把我派了过来。我想着你在这边，干脆就先到河仙港落脚，来投奔你了！”
“投奔可算不上。”希文勾着他的肩膀，并肩往码头外走，边走边笑道，“对了，跟你说个事儿，魏国早就改名字了，现在叫大华。”
“大华？”凯文皱了皱眉，咂摸了两下，直接道，“不顺口，还是魏国好听。”
希文失笑，也不跟他争辩：“算了，这些都是小事。这次来东方，有什么打算？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。”
两人说说笑笑，坐上了停靠在码头外的马车，一路颠簸着，又转乘了火车。
车厢包厢里，凯文好奇地打量着四周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座椅，又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大胡子，忍不住发出惊叹：“真没想到，在东方也能看到这么精致的火车包厢！简直和伦敦的头等车厢没两样！”
包厢里摆着两张小巧的床铺，一张红木餐桌擦得锃亮，床上的被褥厚实暖和，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檀香气息，闻着让人浑身舒坦。
希文靠在座椅上，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，笑着道：“别小看大华，它现在可是正经的列强之一。虽然欧洲人总说东方愚昧落后，远离文明世界，但大华绝对是个例外。”
他说着，伸手按了一下门边的铃铛线。
清脆的铃声刚落，包厢门就被轻轻敲响了。
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人员推门进来，躬身行礼，语气恭敬：“先生，请问您需要什么？”
“来一壶龙井，再上两碟点心。”希文吩咐道。
服务人员应了声“好的”，又恭敬地退了出去。
包厢门关上，凯文才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问道：“说起来，你们家的银行，怎么突然对东方感兴趣了？”
希文放下茶杯，挑了挑眉：“这你还看不出来？大清有好几亿人口，这些年也被迫开放了不少通商口岸，这么大的市场，谁不眼红？”
凯文点了点头，又道：“至于大华，在欧洲倒是有些名声，听说打赢了好几场仗，不过却没什么富裕的消息传回来。”
“富裕？”希文闻言，忍不住笑了，声音也压低了几分，凑近凯文耳边道，“我的朋友，大华的富裕，是你们欧洲人想象不到的！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带着几分神秘：“你知道婆罗洲吗？那里的金矿、铜矿，大华发现了不知道多少座，而且还垄断了不少暴利买卖！”
“就说现在欧洲需求量最大的橡胶吧，做电报线的绝缘层、海底电缆的保护层，还有雨衣雨伞，哪样离得开它？这些橡胶，基本上都被大华垄断了！”
“什么？”凯文猛地瞪大了眼睛，瞳孔骤然一缩，失声低呼，“你说的是真的？现在欧洲市场上，一磅橡胶能卖到两先令！而且需求量大得吓人，这可是上百万英镑的生意！你是说，这些都被大华垄断了？”
他咽了口唾沫，语气满是震惊：“这岂不是意味着，大华掌握着橡胶的定价权？”
“不然你以为呢？”希文耸了耸肩，语气带着几分得意，“这还只是冰山一角。大华的农民，广泛种植水稻、小麦，现在远东的粮食定价权，也捏在大华手里。”
“你想想，大清、朝鲜、日本，加起来好几亿人，哪个不需要买粮食？他们的饭碗，可都攥在大华手里呢！”
希文又补充道：“除此以外，大华的香料产量，在世界上能排到第三，仅次于荷属东印度和印度。这又是一笔源源不断的财富！”
两人低声聊着，火车在铁轨上飞速疾驰，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。从农田到城镇，再到越来越密集的房屋，不知不觉间，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。
傍晚时分，火车缓缓驶入了玉京火车站。
走出车站，凯文看着眼前这座宏伟的城市，彻底惊呆了。
宽阔平整的马路上，铺着乌黑的沥青，人行道和车道分得清清楚楚，路口还立着醒目的红绿灯，红灯停绿灯行，秩序井然。
马路两旁种满了花草树木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，让人赏心悦目。
“上帝啊……”凯文忍不住喃喃自语，满眼的震撼，“这简直是一座花园城市！比伦敦还要干净整洁！”
希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这座城市，现在至少有六七十万人口，而且每个月都有大量移民涌入，人口数量还在不断增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