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薄雾如轻纱般尚未完全从大地褪去,田间地头已然出现农民们忙碌的身影。
此时的中南半岛,与婆罗洲的雨季不同,正处于干燥少雨的旱季,对农事而言,这正是农忙的关键时节。
在河西府,李老汉如往常一样早早来到自家烟田。他熟练地挽起裤脚,扎紧袖口,抖擞精神,准备开启一天的辛勤劳作。
放眼望去,烟叶苗如训练有素的士兵般,整齐排列在烟田里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仿佛在向李老汉展示它们蓬勃的生机。
李老汉望着这片充满希望的烟田,嘴角不自觉上扬,咧开嘴露出泛黄的牙齿,喃喃自语:“叶子长得可真好!”
说罢,他缓缓弯下腰,眼神专注地查看每一株烟苗的生长情况。他伸出布满老茧、粗糙如松树皮的手指,轻轻触摸着烟苗的叶片。
要是发现有叶片被虫咬,他立刻小心翼翼地摘掉,心疼得眼眶泛红,仿佛那不是一片叶子,而是他最珍贵的宝贝。
“爹,我看你对那烟叶比对我还亲呢!”戴着草帽的儿子李海生笑着朝李老汉走来。
“你哪比得上烟叶?”李老汉没好气地回怼,“烟叶能卖钱养家,你小子整天就知道吃喝,还老惹我生气!”
李海生无奈笑笑,乖乖跟在父亲身后说:“爹,我照你说的去买了一百斤肥料,还想多买点,人家却不卖了。”
“凭什么?”李老汉一听,急红了眼,大声质问,“咱们可是按国家安排种的!”
“肥料太少了!”李海生苦笑着解释,“去买肥料的都是咱们这样的烟户,大家都抢着要,每家只能买100斤,多了人家不给卖。”
“唉,可惜了!”李老汉重重叹了口气,惋惜地说,“要是肥料充足,咱家烟田产量说不定能增收两三成呢!”
100斤化肥看似不少,可对李老汉家至少30亩的烟田来说,实际上只够撒两三亩地。没有上千斤肥料,根本满足不了这片烟田的需求。
就在父子俩无奈叹息时,一个夹着皮包的汉子满脸堆笑地凑过来,客气问道:“老人家,您家烟田今年看着产量不错啊,预估能有多少?”
“您是?”李老汉抬起头,疑惑地打量眼前这个陌生人。
“烟草公司的!”男人微微扬起下巴,笑着说。
闻言,父子俩眼睛顿时亮了,仿佛看到希望,赶忙热情地把他迎进家中。
“今年雨水挺合适,病虫害也比往年少,估计亩产能有200斤左右!”李老汉满脸期待地说。
“我家有三十亩地,算下来就是六千斤呐!”李海生在一旁补充道。
李老汉接着满怀期望地问:“今年烟叶收购价格咋样?能比去年好点不?”
“比去年提高了些!”男人端起茶杯,轻抿一口茶水,漫不经心地说,“一斤烟叶从四个铜元涨到了五个铜元,你家这次能赚不少呢!”
六千斤烟叶,按这个价格算下来就是三百块。这一季的收入,抵得上地球上种水稻农民好几年的收成。父子俩听后,高兴得合不拢嘴,赶忙好酒好菜招待这位烟草公司的客人。
饭桌上,男人放下茶杯,表情严肃起来,叮嘱,或者说是警告道:“最近好多私人公司在四处收烟叶,你们可得小心。千万别参与!要知道,你们家的种子可是我们烟草公司提供的,要是私自卖给别人,后果你们清楚!”
父子俩赶忙点头如捣蒜,连声答应。
等男人离开后,李老汉坐在院子里,默默抽起旱烟。过了一会儿,他缓缓开口:“今年咱们得小心点,偷偷留个五六百斤烟叶,别全卖给烟草公司。”
“爹!”李海生一听,着急起来,赶忙说,“这要是被抓到,咱们可就没饭吃了!”
“屁话!”李老汉气得拿起烟杆,在李海生头上轻轻敲了一下,骂道,“朝廷一斤烟才给5个铜元,人家做生意的收购价少说六七个铜元。不多赚点钱,怎么给你娶媳妇?咱家怎么买地当大地主?等咱家有几百亩地了,我闭眼去见祖宗也有面子!”
这时,李老汉的堂弟急匆匆跑过来,老远就喊:“哥,下个月我儿子成婚,你可得给我匀至少十包烟啊!”
“想啥美事呢!”李老汉一听就骂,“别人家办喜事,我顶多给5包,就你家要十包。这样吧,顶多给你6包。这可是我拿烟叶跟朝廷换的,你得按市价给我!”
“那是!”堂弟嘿嘿笑着,讨好地说,“肯定不会让你吃亏!”
另一边,离开李家烟田的康年,回头瞥了眼那片茂盛的烟叶,微微摇头,暗自思忖:“他家买了100斤肥料,少说能增产上百斤,可收购产量变化不大。看来,很可能私自变卖烟叶。这是第几家了呢?”
回到河西府城后,康年迅速把这个消息汇报给烟草公司。
与此同时,位于新京的烟草公司,也陆续收到其他各府传来类似消息:大量烟草种植户为谋暴利,纷纷将生产的烟叶私自卖给私人公司。
这下,烟草公司坐不住了。要知道,魏国的烟草公司属国企性质,一半股份归魏王,另一半归朝廷。
自从几年前首次销售南洋牌香烟,这款香烟便如风暴般席卷整个魏国及南洋地区。
如今,每年销售量更是达到百万盒之多,即便如此,市场依旧供不应求。
当下,带过滤嘴的香烟是身份和面子的象征,不管结婚还是办酒席,都会买几包招待宾客。
散烟此时比敬酒更能彰显主人面子,没一定经济基础的人根本消费不起。
正因如此,尽管烟草公司垄断魏国香烟市场,但因庞大市场需求摆在那,实在难以全面监管。
进口烟草暂且不提,那些私底下的烟叶公司瞅准商机,不断生产无过滤嘴的香烟,满足底层人需求。
南洋牌、凤凰牌香烟少说一块钱一包,而这些私人公司生产的香烟半价,甚至两折三折就能买到。这让烟草公司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
所以,烟草公司不仅限定香烟销售区域,还加强对所有烟草生产环节的把控。他们想着,凭借进口烟叶优势,那些私人烟业公司根本竞争不过。
可惜,烟草公司对烟农剥削太严重,导致这些私人烟草产业如野草般,春风吹又生,根本剿灭不了。
“简直岂有此理,竟敢挖我们墙角!”烟草公司总经理燕城气得脸色铁青,怒发冲冠道,“我一定要治他们的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