湄公河,作为中南半岛的第一长河,其入海口宽度可达十里左右,即便窄处也有数百米。在河仙本地人的引领下,众人乘坐独木舟,便能寻得窄道顺利过河。
当他们抵达河对岸,将越南的旗帜一挂,乡村各地的士绅、豪强与地主们,纷纷带着食物和酒水前来迎接,眼中满是热泪。
然而,某些悬挂着十字架的村落,却据村自守,对他们虎视眈眈。
“嘉定府乃是世祖(阮福映)时期的根基所在,当年仰仗此地养兵供粮,这才得以出兵北伐,一举消灭了西山朝。”阮福德明挺起胸膛,神情略带骄傲地说道:
“此地蒙受国恩长达数十年,又怎会所有人都畏惧夷人的威风?”
徐二雷对此不置可否。他可不傻,派人一打听便得知,原来是那些基督徒仗着有法国人撑腰,不断侵占非教徒的利益,诸如水源、耕地等,致使民间矛盾纠纷层出不穷,整个嘉定府处于极度分裂的状态。
基督教徒们为维护自身利益,支持法国人强占嘉定;而非教徒的儒家士绅们,则坚定地支持越南朝廷。
西贡与河仙虽分别坐落于湄公河的东西两岸,但由于雨季时湄公河泛滥,实际上西贡距离湄公河有百余里之遥。
不过,西贡通过西贡河与湄公河紧密相连。
为他们带路的向导随处可见,渔船也不缺,甚至还有民众免费提供粮食、肉类和酒水。
坐在船上,徐二雷满心疑惑地问道:“此地民意基础如此深厚,为何西贡还是丢了,而且仅被千余人就守住了呢?”
要知道,嘉定府附近驻扎着两万五千人的越军,由尊室铪指挥,与法军对峙,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去收复西贡等地。
阮福德明一时语塞,过了许久才愤恨地说道:“圣上颁布禁教令,致使数十万教徒发动叛乱,与外敌里应外合,这才让法国侵略者占据了西贡,且赖着不走。再加上西贡城墙高大,护城河深邃,而我朝军事废弛,这才导致了如今这般局面……”
徐二雷认真地听着,心中已然有了盘算:“洋人依靠传教,几乎霸占了一府之地,只知有教而不知有君,实在是荒谬至极!‘天地君亲师’,这里面可没有基督教的位置……”
百余艘小船沿着西贡河逆流而上,沿途教堂、十字架随处可见。若不是看到一个个头戴斗笠、身着短衣、皮肤蜡黄的民众,徐二雷真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异域他乡。
阮福德明则忧心忡忡,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,暗自生着闷气,捶胸顿足道:“不曾想,昔日世祖的龙兴之地,如今竟沦为蛮教肆虐之域,我辈不孝子孙,实在是愧对先祖啊——”
猛然间,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面色瞬间紧张起来,说道:“徐将军,这些教徒可都是一心向着洋教,他们不会去告密吧?”
徐二雷无奈地说道:“早在咱们登陆嘉定府的时候,就已经有教徒去告密了。不过您放心,他们的脚程比咱们快不了多少,顶多也就提前个一两天。”
“啊?”阮福德明大惊失色,“那该怎么办?”
“淡定!”徐二雷微微一笑,“您不会真以为我们就带着这三千人去攻打防御坚固的堡垒吧?又或者直接去进攻西贡城?”
“所以,您是想诱敌出城?”阮福德明惊喜地问道,“可他们怎么会出城呢?”
徐二雷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军装,嗤笑一声道:“咱们穿的可是贵国的军装,以贵军目前的战绩,法国人怕是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……”
阮福德明听后,一时无言以对。
想当初,数万人驻守的西贡城,竟被两三千法国人攻破,法军阵亡不过数十人,更多的是因当地气候和疾病减员几百人,而越军则全军溃败。
法国人自然不会将冒充越军的魏国人放在眼里,更何况还有阮福德明这个特使的旗帜。
由于要支援在中国的战争,大部分法军主力被调往大清,仅留下不到千人据守西贡和堤岸两市之间的筑垒地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