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路希尔用力摇了摇头,试图驱散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。
但那些念头就像扎根在心底的荆棘,越是想拔除,扎得越深。
她……害怕。
是的,路希尔害怕与艾伯斯塔接触。
但她害怕的不是惩罚本身。
作为曾经亲手执行过无数次毁灭命令的征战天使长,她对痛苦的承受力远超常人。
她害怕的是……
被艾伯斯塔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。
被那个曾经给予她一切的存在,彻底否定。
那比任何惩罚都可怕。
可是……
路希尔睁开眼睛,望向圣所入口的方向。
那里空荡荡的,只有极光在缓缓流淌。
赫伯特需要她。
那个胆大妄为到敢和神明谈条件的凡人,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弑神者。
那个让她重新体会到“活着”的意义的少年。
那个……让她愿意放下一切、甚至愿意去面对恐惧的存在。
他需要她。
“……”
路希尔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四只手臂不自觉地握紧。
她在心里反复问着自己:你能做到吗?你还要继续沉默下去吗?
你真的就这么害怕吗!!?
答案模模糊糊,看不清楚。
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——他需要她!
为了自己,路希尔还会继续躲藏下去。
但如果是为了赫伯特……
如果是为了能帮上他的忙。
如果是为了不让他独自面对危险。
那么,她愿意试一试。
就算会被发现。
就算会被惩罚。
就算会被那失望的眼神注视。
她也想要试一试。
路希尔皱起的眉头终于舒展,背后的四只翅膀微微展开,漆黑的羽毛在极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
“我要去。”
她轻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,却也带着一丝决绝。
“这一次,不能再躲了。”
为了我自己,我或许会继续躲下去,不知道要躲到什么时候。
但为了赫伯特……
我想要做出改变。
她迈出一步,又收回,然后又迈出。
翅膀轻轻颤动,仿佛在犹豫。
路希尔已经做好了决定,但现在看来,似乎还差一点点动力。
然后——
“路希尔,你这是在做运动吗?”
带着些戏谑口吻的清朗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:“需要我帮你一下吗?”
路希尔浑身一震,猛地转过身。
极光之中,修长的身影正站在那里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,冲着她挤了挤眼睛。
赫伯特。
他就那么凭空出现了,仿佛一直站在那儿似的。
“你……”
路希尔瞪大眼睛,下意识问道:“那个,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又听到我说什么吗?”
堕天使小姐的脸颊微微发热,有些担心自己刚才自言自语时说了一些令人害羞的话语。
“嗯?我想想啊。”
赫伯特眨了眨眼:“大概是在你自言自语说着‘这一次不能再躲了,得去见赫伯特了’的时候?”
嗯?
路希尔更加害羞,但还是觉得这话有点问题,硬着头皮尴尬问道:“……我好像,没说过这句话?”
“那当然了啊。”
结果,赫伯特理所当然地笑着点头,轻笑挑眉:“你确实没说,因为这话是我编的啊。”
???
赫伯特!
但还没等路希尔说什么,赫伯特已经走上前来,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两只手——准确地说,是左边的两只,一下子全都握住。
“正好,我有事要找你。”
路希尔被他拉着,有些愣神,但又感到一阵安心,抿了抿嘴唇道:“嗯,是什么事?”
不知道为什么,她这次从赫伯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,就像是沐浴在烈日的圣光之下,整个人暖洋洋的。
她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变得有些迟缓,一时间有些想要就这么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。
奇怪,这是什么气息啊……
而赫伯特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,而是悄悄取出了艾伯斯塔交给他的长剑。
那这柄通体由金色圣焰凝聚而成的长剑出现,整个极光圣所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。
!!!
路希尔原本昏昏欲睡的目光瞬间清醒,瞬间落在那柄剑上,瞳孔猛然收缩。
“这是……”
堕天使的声音发颤,干哑,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。
她想起来了。
刚才那种令自己沉醉的气息是什么……那是烈日圣焰的气息。
自己怎么会忘记了?
那可是艾伯斯塔的力量啊!
并且,这股气息……没错,这是属于【毁灭】的权柄之力!
而这种力量,艾伯斯塔曾经只会赐予给最强大的天使,让天使代行祂的力量,将邪恶彻底毁灭。
……路希尔曾经就是那个持剑的大天使长。
过了好一阵子,路希尔才好不容易压制下自己心中的情绪,艰难地问道:“它……怎么会,在你的手上?”
这柄剑,为什么会在赫伯特的手中?
虽然赫伯特有着烈日圣徒的名号,但路希尔清楚这背后的真相,知晓他并非真的烈日信徒。
但现在,这又是什么情况?
难道说,他已经彻底成为艾伯斯塔最忠诚的信徒了吗?
“这柄剑是艾伯斯塔赐予的。”
赫伯特平静地说,盯着路希尔的眼睛,轻声道:“这是对付邪物所必需的力量。”
路希尔沉默了。
“……”
她看着那柄剑,看着那流淌的金色光晕,看着那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纹路。
那是她曾经挥舞过无数次的、属于烈日之主的力量。
那是她曾经背叛、曾经逃离的力量。
“为什么……要给我看?”
她低垂着头,轻声询问。
你难道不知道,这对我来说,有多么残忍吗?
而这一次,赫伯特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将燃烧着的长剑轻轻递到了她的面前,一反常态地命令道:
“握住它。”
同时,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——如果,这是个烧火棍,好像就更合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