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再次说出了自己大胆而疯狂的想法。
“相比于被邪物彻底吞噬、同化,连存在本身都归于虚无的结局,如果能把灵魂抢救出来,保留他们的意识、记忆、情感的‘火种’……这也是一种拯救。”
“是的,我只打算救下他们的灵魂。”
空气仿佛随着这句话凝固了。
芙蕾梅的瞳孔微微收缩,身体轻轻颤抖。
!!!
在听到这话的一瞬间,她仿佛看到很多幻觉。
她仿佛看到一个世界的崩坏,那巨大的冲击让她的灵魂猛然一震。
芙蕾梅恍惚间从赫伯特的身上感受了一股无比可怕的“杀意”。
但很快,她就明白,那并不是杀意。
而是理智。
冰冷的,令人畏惧的理智。
将众生的生命视作他物,只为了“拯救”本身而思考得出的结果。
这一刻,赫伯特似乎变得不像是她印象中的模样了。
但同时,她又仿佛看到从那崩溃的世界中绽放出的一束火光——那是希望的火种。
无论看上去多么残忍。
这确实也是拯救。
而且,可能是唯一的拯救。
“……”
芙蕾梅没有立刻回应,只是静静地望着赫伯特,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平静外表下的所有思绪。
“只救灵魂。”
过了好一阵子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轻柔,但却清晰而冷静:
“放弃他们的家园、故土、历经无数代建造的一切,放弃他们血肉的躯壳,只带走最核心的灵魂,对吗?”
赫伯特的回答同样简洁直接。
“对。”
芙蕾梅在得到肯定答案后再次沉默。
但这一次很快,只过了几秒后,她就再次开口。
“这听起来,似乎异常残酷,我的英雄。”
就在赫伯特准备解释的时候,芙蕾梅却轻声道:
“但是呢,比起一无所有的结局,至少,他们的存在可以得以延续,意识没有被抹去,未来还有其他的可能。”
“我的英雄,你不必为自己的想法迟疑,你确实是在拯救他们。”
!!!
赫伯特意外地转过头,看向了人鱼小姐。
他本以为自己要好好解释一番的,都准备好了说辞。
结果,芙蕾梅的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,没有愤怒,没有鄙夷,甚至没有明显的挣扎。
那双湛蓝的眼眸清澈地望着他,里面有一种了然的平静,以及……一丝淡淡的、难以言喻的柔和。
“很奇怪吗?觉得我会反对你的想法?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
她轻轻地说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。
赫伯特睁大了眼睛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呵呵~”
芙蕾梅看着他这幅样子笑了起来,嘴角微微向上弯起,那是一个很浅,但真实存在的笑容。
她再次,笃定地开口。
“我说,我相信你。”
“我相信我认定的英雄,或许会做出一些听起来惊世骇俗、甚至离经叛道的决定,但他的出发点,绝不会是恶意或亵渎。”
“既然你断定这是唯一可行的,能给那些人争取一线生机的方法,那么,我选择相信你的判断。”
她微微偏头,在赫伯特的脸颊上轻吻,低声道:“至于做法残酷与否,你觉得我会反对吗?赫伯特,可别忘了我的出身。”
“深海的生存法则,远比陆地更加直白与残酷。”
“为了族群的存续,必要的权衡与抉择,是刻在我们血脉里的本能。”
“你的计划,目标明确,路径清晰——在绝对的毁灭中,夺取尽可能多的生存可能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变得更加温柔:“它或许不够浪漫,不够完美,无法救下所有,但却非常务实。”
“在真正的生死存亡之前,其他的一切都是小事。”
赫伯特看着她,心中那块隐隐悬着的石头,悄然落地。
他虽然说服了涅娜莎,但却没有把握让所有人都接受他那“惊世骇俗”的想法。
他其实一直都有些担心会被魔物娘们反对的。
结果,看来是他想多了。
“我们是因为深爱着你,才会走到你身边的。”
芙蕾梅微笑着将赫伯特抱紧,柔声道:“比起其他人,你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不论是我,还是其他人,都不会否定你的。”
赫伯特忽然意识到,自己忘记了什么。
随着自己实力的增长,魔物娘们也随之变得更加“无害”,这让他忘记了,自家的魔物娘小姐们可不是一般人。
她们,可从来都不是只有在他身边时,那份小女人的天真一面。
她们是强者。
有着自己骄傲的,强大的,意志坚定的强者。
自己会觉得她们不能理解这件事,本身就是在小瞧她们。
“我……”
一种混杂着感激、释然和温暖的复杂情绪涌上了赫伯特的心头,让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最后,赫伯特将所有解释的话语都压了下来。
不需要解释的。
于是,他只是摇了摇头,低声笑道:“你倒是比我想象的……要更加理解我。”
“因为是你啊。”
芙蕾梅理所当然地说,笑意加深,理所当然地说道:“而且,你说了需要我们所有人的帮助,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。”
随着赫伯特实力增加,他对魔物娘们的依靠在逐渐变少。
这份成长固然值得欣慰,但对于芙蕾梅来说,这也确实有点寂寞。
“能和你一起去做这样一件……听起来就无比艰难,但也无比惊人的事情,这一直就是我所期待。”
芙蕾梅深情告白着,就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将赫伯特推倒,再好好加深一下两人之间的感情。
但就在她准备悄然动手时……很不懂事的不速之客闯了进来。
“赫伯特!芙蕾梅!你们快看呀!”
瓦伦蒂娜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,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纯粹兴奋,指着自己的头顶。
而她的头顶——正稳稳当当地站着一个小小的,看上去与她非常相似的人影。
“两个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