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道白色身影浮现的瞬间,整个扭曲的空间都为之一滞。
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,所有疯狂涌动的紫光、令人窒息的威压,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。
“嗯?”
先前还狂笑着宣告胜利的“梦魇摆渡人”猛地转过头,兜帽下的幽紫光芒剧烈闪烁,死死盯住了入口处那两道不请自来的身影。
他脸上的疯狂笑容僵住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极其难看的复杂表情,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,又像是看到了某种完全超出理解的荒谬景象。
那两人走得很慢。
男子身形挺拔,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色长袍,步伐从容不迫,仿佛漫步在自家的庭院。
他微微侧头,似乎在倾听身旁同伴的话语,姿态悠闲得与周围崩溃扭曲的梦境世界格格不入。
女子的身材娇小,一身华丽银白长袍几乎拖到地面,纯白长发在身后轻轻飘动。
她一只手被男子牵着,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提着自己过长的袍角,脚尖轻轻点地,像是在跳某种优雅的舞步。
他们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白色光晕,看不清具体面容,但那光晕本身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,将四周涌动的噩梦气息完全隔绝在外。
“咳……噗!”
跪在地上的法奥咳出一口血沫,艰难地抬起头,望向那两道身影。
这两人是谁?
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不,不管他们是谁,从噩梦之子的态度来看,这都是一个机会!
外人的乱入意味着出现了变化,他们这些人或许还有得救的机会!
无论如何,这个变故都让法奥心中振奋,异常激动。
“小心!”
他强行突破压制,匆忙提醒道:“不要直视噩梦之子的眼睛,不要被祂的领域影响……”
但紧接着,当他看清那男子模糊轮廓的瞬间,眼中闪过茫然,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
这身形姿态,以及那仿佛对周遭一切危险都视若无睹的从容……他感觉在哪里看到过?
“赫伯特……大人?”
法奥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四周空间的嗡鸣声淹没。
但他身旁的维罗妮卡却猛地一震,同样抬头望去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。
赫伯特?
哪个赫伯特?
虽然她心底知道这很不可能,但内心还是忍不住地产生了幻想……会是那位大人吗?
那位弑神者!!?
但那位大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
而且,还是以这种近乎神迹的方式?
“……”
雷蒙德张了张嘴,很想说什么,却悲伤地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
可即便无法开口,他心底不知为何忽然轻松了不少。
在那两道白色身影踏入此地的瞬间,圣骑士们灵魂深处那几乎要被碾碎的意志,竟奇迹般地稳定了一瞬。
就像是绝望的深渊中,忽然照进了一缕阳光。
“你们……”
而在沉默了片刻后,“梦魇摆渡人”终于开口了,声音嘶哑而低沉,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警惕。
他死死盯着赫伯特,幽紫光芒在兜帽的阴影下疯狂闪烁,仿佛要将对方每一寸轮廓都刻进眼里。
那目光中充满了惊疑、愤怒,以及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。
谁?
是谁?
怎么会闯入他的噩梦世界?
而且,更重要的是——为什么他能在自己完全掌控的领域中,如此从容?
这不合理!
“你是谁!?”
“摆渡人”终于问出了这句话,声音拔高,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质问。
整个殿堂随之震动,四周墙壁上的裂痕蔓延得更快,紫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,化作无数扭曲的手臂,向着那两道白色身影抓去。
“不管你是谁!”
“给我滚出去!”
“我!!!”
“才是噩梦的主宰!!!”
随着癫狂的愤怒嘶吼,整个世界都开始震动,抗拒着一切外来之物。
然而,那些雾气手臂在触碰到白色光晕的瞬间,便如同冰雪遇上烈阳,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,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。
赫伯特甚至没有看破防的“摆渡人”,直到被攻击后才终于意识到有人在骚扰自己。
“嗯?”
他停下脚步,微微偏头,目光终于落在了“摆渡人”身上。
那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有些过分,像是在观察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,或是打量一只挡路的虫子。
“……你是谁?”
他看了几秒,然后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,恍然点头,平静道:“你不是噩梦之子那个邪物。”
赫伯特的声音很平淡,没什么起伏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殿堂,甚至压过了空间崩溃的轰鸣。
“什么?”
维罗妮卡瞳孔一缩。
法奥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惊愕。
雷蒙德和其他圣骑士更是浑身一震,齐刷刷看向“摆渡人”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不是噩梦之子?
那这个人是谁?
难道……真的是梦魇摆渡人?
那位阁下真的背叛了?
他一直在伪装?
“你——!”
“摆渡人”的表情瞬间扭曲,幽紫光芒几乎要从眼眶中喷出,厉声嘶吼:“胡言乱语!我就是噩梦之子!我就是这梦境的主宰!你——”
“你是摆渡人在噩梦中的负面意识。”
赫伯特打断了他的话,语气依旧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“你以为自己是噩梦之子,以为自己在操控一切,但其实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中闪过一丝怜悯,微微摇头。
那眼中怜悯很淡,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加伤人。
“你不过是一个被真正噩梦之子操控的傀儡。”
“它借用了梦魇摆渡人的恐惧、绝望、对看守封印的执念,捏造出了你这个‘反抗者’的人格,让你以为自己是祂。”
赫伯特摇了摇头,淡淡道:
“但实际上,你只不过是一个认不清自己的傀儡……你每一次‘摧毁枷锁’,都是在帮祂挣脱封印,在为真正的自己添乱。”
“你每以为自己赢了一步,噩梦之子就离真正的自由更近一分。”
死寂。
殿堂中陷入了彻底的死寂。
连空间崩溃的嗡鸣声都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。
所有圣骑士都呆呆地看着“摆渡人”,看着他那张因为极度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,看着他那双疯狂闪烁的幽紫眼眸。
然后,他们看到了。
在那双眼眸的最深处,除了疯狂与愤怒之外,还有一丝……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茫然。
就像是一个做了很久的梦,突然被人一巴掌扇醒,却还分不清梦境与现实。
“不,不可能……”
“摆渡人”喃喃自语,声音颤抖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,看向那身黑色的兜帽长袍,看向手中那柄木质长杖。
“我是噩梦之子!我,我是被封印在这里的神之子,我是……”
说到最后,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乎变成了梦呓。
渐渐,低语的内容也出现了改变。
“我是摆渡人,我是梦魇修道院的守护者,我,我在对抗噩梦之子,我……”
而就在这时,一直安静站在赫伯特身旁的娇小身影忽然轻笑了一声。